一年级——谁的潘多拉魔盒
作
者
说
“幼升小以及整个小学阶段，是亲子关系面临巨大挑战的一个最特殊的阶段，如果没有顺利度过这个关键期的话，有可能作用孩子对学校、对学习根本的看法，从而影响他的一生。”这真是说到了每一个“一年级”家长的心里了。
引子
去年9月，微风不噪，阳光恰好，大宝上一年级了。
那清脆的上课铃仿佛便是吹响解放我的号角。
“解放区的天儿是明朗的天儿，一年级的家长好爱好”~
“给我一个一年级，我就能笑到天黑”。
哈哈哈哈哈，吼吼吼吼吼……
开学前的日子，我想起来就能笑成神经病的那种。
7年了，跳过的坑精打细算连着一个。
怀孕时的辛苦坑，盼望着卸了货救命！
出生后，移动料理奶机的哺乳坑，盼望着断奶来解救！
断奶后，陪吃陪喝陪睡陪玩兼顾乏术坑，盼望着上学来拯救！
上学了好啊，感觉终于从坑里爬上来了，白天我上我的班，你上你的学，放学后我们泡在一同母慈子孝，你写你的作业，我看我的书，忙完了一起吃喝玩乐，这才是天伦之乐该有的模样啊！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你娃未上学的泪先流。
洛阳亲友如相问，我娃去年要上学。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好日子更在一年级开学处！
况且，我为此做了充满的心理准备。
因为看到过很多为一年级焦虑的文章，听到过很多恐怖的传说，甚至身边也总有朋友以过来人的身份语重心长的跟我说，别太乐观了，哭的日子还在后头呢。什么拼读啊，作业大战啊，老师压力啊分分钟让你觉着世界末日。
What are you 弄啥嘞？
第一，我家娃不痴不傻，双商正常，爸妈也好歹都大学毕业了，7年的成长虽说不是教科书似的标准，也算蛮顺利的，不可能连个aeo和12345都搞不定啊？
第二，老娘我线上课，线下课的成长自己，一摞书一摞书的喂自己，修习了这么多育儿大法，你以为仅仅是因为手机不好玩，电视剧不好看，我才非跟育儿这事过不去？
切……
朋友甩给我一个不可描述的表情，走了。
图样图森破，说得就是我这种。
开学后的第二个周，解放区的天儿就晴转阴了，还炸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雷。
壹：睡觉的韵母e
那天，放学回来后，他写他的作业，我读我的书，作业后让我签字，脑子里突然闪现了一句老师说过的话：“谁签字谁负责！”
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然后瞬间又回来神来提醒自己，签个字，又不是生死状，想太多了。
落笔签字时余光瞄了一眼作业，呃，他写的e全部都是向左歪着睡觉型的。
第一回合
“憋说话！憋纠正！作业是孩子的领地，他才是主帅，你只是个签字的后勤参谋，别越界，否则你侵犯别人的领土，别怪人家抵抗！”
“什么啊，都写成那样了？怎么签字？老师批评怎么办？”
“孩子的成就感重要还是纠错更重要？”
“你赢了！”
第一回合，育儿大法胜！
我收回思绪，打趣他
“呀！e都困了啊，全体想睡觉的模样，就第一个好像还醒着，站得溜直，它值班么？”
儿子顺台阶下，“恩恩，其他的都上了一天课，都累了。”
“哈哈哈哈哈，你太逗了，宝贝。那妈妈签字喽。”
签完字还给他本子。
没想到的是，孩子自己拿橡皮擦掉了那些睡倒的e，又一个一个的重新写了上去。
我内心有一丝感谢那些育儿大法没有贬低孩子的勤奋，充分保护了孩子的自主性。
当儿子再次满怀信心的拿着作业让我来看的时候，我吃了一惊，因为那些重写的e仍然还是斜躺着的。
我抬头，和孩子目光交错，我想他可能看到了我吃惊的表情。
“宝贝，这个，这个，这个……我语无伦次，已经不知道该说啥了。”
儿子凑过来一脸茫然的看着我，小声问，“还不对么？”
第二回合
“稳住哈，别着急，行为只是窗口，背后一定有原因！”
“我淡定不了了，连个e都不会写，到底上课认真听讲了没？”
第二回合，平局。
“宝贝，把你的描红本拿出来，妈妈陪你一起描一遍，再回头来看对不对昂。”
“好。”
拿出描红，我握着他的手一起描完几个，我说：“你找到感觉了么？”
他郑重的点了下头。
“那再写个试试？”
动作麻溜的又写了一个，还是斜！躺！着！的！
OH，MY GOD！我的心头升起一丝丝的焦虑。
“你再写一个，妈妈看看你是怎么写出来的。”
盯着，他拿着笔一气呵成，呵呵哒，还是老样子！
然后，我惊悚的发现他握笔姿势很奇葩！天呢，一直写歪了竟然是因为握笔姿势不对！
我就像一个被流弹击中的士兵一样，稀里糊涂的瞬间丢盔弃甲。自责、羞愧，愤怒的情绪全上来了，我的内心已经吵翻天了。
第三回合
“淡定哈，你现在是不理智的，请听我说。”
“闭嘴！叫你天天喊要给孩子自由，要充分相信孩子的能力向善，看看吧，握笔都成坏习惯了，怎么办？怎么办？都说坏习难纠！”
“不就是握笔姿势不符合标准么，这个世上有多少人握笔是标准的？有哪一个不会写字了？有哪一个影响生活能力了？”
“写难看的字，多影响一个人的正面形象啊！”
“得了吧，今天就只是写个字母而已，孩子刚开始学写字，别把焦虑扩大，字母写得不好又不代表将来就写不好字了，就算将来写得字不漂亮，又能怎样，快收起你的完美情结吧！”
“不行，必须得改！现在再不改就来不及了，这样下去以后写字怎么办，也影响速度，考试怎么办？将来高考怎么办？”
我不敢再想了。
第三回合，现实焦虑胜！
“宝贝，你这握笔姿势是个问题啊，咱得改，写字首先要握笔姿势对，来，妈妈教你”。
然后我就看见儿子眼神望着窗外，心早飘了。
我的焦虑瞬间就变成一坨了。（这态度有问题啊！不对，还不让说！）
不管你乐不乐意，发现问题就得改，“今天取消下楼玩，妈妈陪你练握笔。”
儿子另一只手拿起一个橡皮，使劲的抠，抠完又搓桌子，搓完桌子又折折书角，右手的笔早就滑落！
“专心点！今儿必须得练会！”我听到自己厉声而出！
儿子眼神闪过一丝惊恐，开始练习，写一个字停一下，妈妈我要喝水，又写一个又停一下，妈妈，我有点饿了；妈妈，手累；妈妈，我想站起来一会；妈妈，我要上厕所……
“你甭给我事儿事儿的！今儿不练习好，你甭想吃饭喝水上厕所！退一步说，你写不好不要紧，可是你这态度简直让人上火，到处在找理由不想练！你练字是给我练的么？给老师练的的么？我在这儿费劲扒拉的还不是为了你好，Blablabla……”
我就这么炸了！
别笑我，这就炸了？
对！炸了！
我当时就是那么没有底线的侮辱一个用尽洪荒之力也没有达到我要求的孩子！
然后至今孩子仍然如此握笔。
我这个人收拾残局的能力特别差，所以爆炸是有副作用的，产生的阴云不那么容易散去，绕梁三日不绝，而且爆炸真的是个易点不易收的坏东西，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恶性循环。
一年级的生涯也真的和我想的有点不一样，它不只是学习aoe和123456，它还有很多习惯养成过程中的难点，和很多的压力要去面对。
考验很多，雷点也很多，今儿忘了写作业，明儿加减法始终不理解，后儿就死磨唧。
而这些仅靠我那点自信和育儿大法的理念仿佛背负不了多远。
两个月后的一年级生活已经被各种大炸小炸整的是阴云密布了，阴云之下的生活看起来更像一个巨大的坑，而且坑里迷雾重重，或许泥泞不堪，或许就有个陷阱，还埋着更多未知的雷。
贰：“我就不写作业”
两个月，对升入小学的儿子来说，新鲜感消失殆尽，当枯燥成为常态，课业成为压力来源的时候，随之而来的就是层出不穷的问题。
然而，第一次期中考试就要来临了。
谁不紧张啊！谁不紧张啊！人生第一次正儿八经的考试，谁不想有个开门红。
而我，已困局多日，感觉像是一个在狱中待审的犯人等待一个判决一样，既期待又惊恐！
考试前卷子多，儿子做卷子做得心烦意乱的。
这一天，放学回来，按照我们新的缔结约定，充分给他作业自主权，什么时间写作业他来决定，那一天好像是我们践行约定的第7天，过去的6天他都是休息半小时后就主动去写作业了，可是今天半小时后他还在乐高积木堆里，我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他看了我一眼，撇了一眼钟表，继续低头摆弄乐高。
我的内心又开战了！
“走开吧，作业主权是人家的，就要相信人家，提醒有时候会适得其反！”
“能走开么？他今天要是打破了这个规律，以后会不会就养不成先写作业的好习惯了？”
“放下焦虑，或许今天人家另有隐情”
“那去倾听一下？”
“好。”
“宝贝，妈妈看到你今天和往常不太一样，时间已经过了，还没有去写作业，发生什么事了么？”
“没有啊！今天就两张卷子！”
“哦，作业很少是吧？”
“恩。”
“你怎么不问他什么时间写？”
“问了就是不信任，就是越界，干涉人家主权了啊？”
“那就真的由着他这样下去？”
“再等等看吧？要允许人家有变化，有调整啊，又不是机器人，输入一个指令必须天天按点执行。”
“不行，我有点受不了，不知道他几点写作业，我觉着心里没有底，万一他不写了呢？”
“再等等，说不定一会就写了。”
“好。”
一直到吃晚饭，儿子也没有去写作业。
我一直在默默的劝自己，既然你选择给孩子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那么就请放养他吧，收起那些担心他会被社会竞争淘汰的妄想焦虑，安心在每一个当下。
晚饭后，他又去玩乐高了！一直到晚8点，终于起身离开了乐高，竟然去洗漱了，洗完拿着故事书就要我来讲故事，仿佛作业的事情从来不存在一样。
我压抑到丹田的半下午情绪，终于找到突泄的口子了，但理智还在，我尽量平静自己的口气。
“我不想给一个不写完作业的孩子讲故事，因为我觉着有点担心和难过，甚至害怕。”
“我写啊。”
“几点写？”
沉默……
“你今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和妈妈说说么？”
“没有事啊。”
“够了！***（此处是大宝的全名），别再磨唧了， 现在、马上、立刻去给我写作业！”
不动弹！
那股情绪已经开始在我身体里横冲直撞了，我默念着：“深呼吸啊，深呼吸！”
“怎么还不去？到底怎么了啊？”我已经不自觉的摇晃着他的小身体了。
他仍然木木地站在我面前，就是不动弹！
不行了，那股愤怒已经冲到胸口了！
“别爆发啊，别爆发！”
破功后的恐惧让我更加恐惧。
我有点气急败坏的起身，拽着他的胳膊，拖着他来到书桌前，一把把他摁在椅子里，打开书包，
“你不来，我帮你来！好了，现在拿卷子出来吧，我看着你写，不管多晚，我奉陪到底！”
还！是！不！动！弹！
那股气儿已经到嗓子眼了！
上帝啊！我已经抓狂跳脚挠墙了！
自己麻利的动手去翻他的书包，恨不得马上把卷子摊在他的面前，捉起他的手开始写！
可是我没有找到，
在那一瞬间，
我明白了，
他根本没把卷子带回来！
……
足足有120分贝，爆发。
“你是不是根本没带回作业？
你疯了吧？
磨唧了一下午不说，
下午说还能想办法，
现在这么晚了，你让我怎么办？
你打算怎么办？
一直问你写不写，你还回答写！写！写！你糊弄谁呢？
到底几个意思啊！
后天就期中考试了，你知不知道考试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好，就算不考试，那你明天要不要上学了？
以后要不要上学了？
既然不想写，那算了，你明天学也别上了！
我现在就把书包给你扔了去！”
我边说边行动，劈里叭拉把书包一划拉，抱起就往外走！
竟然还敢拦我！
气死我了！今儿不给扔你出去，我就不是你妈！
我已经口不择言了，行不思义了……
“咣当”一声，书包被扔到了门外……
儿子一下子瘫坐在地上，眼神惊恐的看着我，流着泪，小身体轻轻的抖动着，手指在地板上使劲的抠着……
我就像一条疯狗一样，还在不断的咆哮：“我看你这个学也不用上了，不上我还省心了”
别问我后来呢。
爆炸只有现场，哪有什么后来。
天天战争的地方，对于一个本来连考试都不知为何物的小小孩来说，他学会的是如何不吃雷，考试留给他的第一次印象就是，这个破玩意儿，让我没有好日子过！
太阳重新升起来后，该面对的还得面对，该忏悔的还得忏悔。
日子就这样在天雷滚滚里隔三岔五的地动山摇一回，每一次残局的修复越来越困难。
所有学过的爱、自由、尊重，都像个肥皂泡一样，闪现一下而已，在现实面前，我一次又一次的感到这孩子真的不管不行了，然而每一次的“管”，我内心就是一场风云决斗，终究心力交瘁到了憎恨自己无能的地步。
叁：不能减去的同学
那一天，我清晰的记得，那是一张数学试卷里的两道减法应用题，本质是一模一样的，只是场景不同，但他一道做对（数苹果），一道做错（数班级同学）。老师要求回家和家长一起纠错。
“数苹果这道题你是如何做对的？”
“吃掉的苹果就是没有了啊，我就用减法。”
“那这个一班的同学去了二班，求一班同学的剩余人数，是不是和数苹果的一样？”
摇头，蒙圈。
“一班的同学去了二班，是不是一班就少了？”
“恩。”
“少了用加法还是减法？”
茫然。
“吃掉的苹果和走了的人，不是一回事么？”
不是。
轮到我蒙圈茫然了。
深呼吸，看窗外，悄悄的抓了几下墙之后我再回来。
“这样，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想到用加法的？”
“我也不知道。”
“再好好想想，你当时写加号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想不起来了。”
“好，那你抛开加减法，通读一遍这道题。”
“两个班级的同学做游戏，一班有16人，二班只有4人，一班同学分去了二班6人，请问一班还有多少个同学参加游戏。”
“妈妈，同学去了二班，人还在，还是一班的，不能减，所以我随便写了个加法。”
我……我……我……
晕倒！
心底氤氲起无限怨念和恐惧，
我孩子是不是智商有问题？
这么简单的事情他都理解不了，他是不是真的很笨，不适合学习这条路？
我怎么不记得我上学时这么难啊？
他真的比我差？
真的比我差的话，我该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
我自己是不是也有问题啊？
怎么别的家长把孩子教得那么好，我就不行啊，别人家都是怎么教的啊？……
我陷在爆棚的恐惧和无力感中！
肆：然而，生活还得继续
儿子的学业就在我给的自由，殖民，自由，殖民模式里切换来切换去，情绪也跟着我的一次又一次咆哮升级而风雨飘摇，我们之间的关系也是千疮百孔，姿态难看。
